一、生平及作品
二、指揮家及專輯選
三、個人評價
用了三篇的空間去介紹 Pierre Boulez 這一位音樂巨人,為甚麼呢?
我從這老人家身上體會了很多新的價值觀,很多甚至超出純音樂或藝術欣賞的範圍,有些東西也是畢生受用的。
我想我最欣賞的是他後期的音樂態度,那種對前人持有恰當的尊敬、但同時又有膽量和能力去挑戰 status-quo 的精神。不斷擴張聽眾及音樂世界可容許的邊界,用的方法不是像教小學生那樣說教和 patronising,而是直接將世人往往沒有耐性或機會接觸的音樂,以比較的方式去將其變成固有的一部分,(如:將貝多芬和 Schoenberg 在演奏廳內直接比較,令人開始欣賞 Schoenberg,而演奏廳亦開始將 Schoenberg 放入 regular repertoire),令現代的作品在歷史上顯得有重要性,同時令聽者有自己思想的空間,(畢竟藝術音樂不只是為娛樂的,也是一個傳達哲學訊息的媒介)。更重要的,是他能突顯出現代的成就往往是基於前人所做的,我們做的只是延伸進化前人精神。有人說他在某方面的音樂方向執迷不悟,但從個人成就和他對音樂世界的貢獻來說,在這個動盪的世紀裏用實力、智慧和一定的尊重去確立自己的身份、風格和取得認同,我覺得甚為可取。當然嘛,同樣的態度也能套用在其他學術研究的範疇,這需擇日再談。
作為聽者,當你接觸一首作品時一開始除了要找動聽的旋律外還想了解一下音樂結構、中心思想等等,聽流行曲時,這有可能是讀讀歌詞或看看歌手訪問。在古典音樂世界裏,很多演奏家會為了製造某些音樂效果或有自己的見解而不跟足樂譜的指引去演奏,文雅的說叫「演繹」,但是好是壞也是見仁見智,沒有看過譜或沒有受過傳統音樂教育的聽眾卻有可能對作曲家的原意產生誤解。Boulez 在這方面的貢獻就是前篇提到的:他為很多作品提供了一個 benchmark。事實上,我也是因為 Boulez 而開始欣賞馬勒甚至 Bruckner 的交響曲,他令我這個 analytical mind 從結構上開始欣賞複雜得無從入手的樂章,繼而中心思想。當然還有他的現代音樂專輯,聽一聽就知道音樂世界也真的有無限的可能性,若不是 Boulez,很多美好音樂也許都不為人知。
Maestro Boulez,星期五生日快樂,祝你身體健康並希望你繼續為樂迷帶來好音樂。亦希望讀者們因為這三篇而有衝動去探索古典音樂,或 Pierre Boulez 的專輯,若這些音樂為你帶來生活上的快樂,我就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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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March 2010
06 March 2010
Pierre Boulez 85 特輯(二)
(二零零八年四月三十日,攝於倫敦 Barbican)
一、生平及作品
二、指揮家及專輯選
三、個人評價
上次用了很大的篇幅去介紹 Boulez 這位作曲家,但其實在近代音樂史上,Boulez 還是一位舉足輕重的指揮家。我第一次聽 Boulez 的,是 Berio 的《Sinfonia》,之後是他在 DG 指揮 Stravinsky 的《The Rite of Spring》和《The Firebird》(1910)。當時我聽慣了 Bernstein (Sony) 和 Stravinsky 自己指揮的版本,一聽 Boulez,心想,為甚麼這傢伙的錄音能夠將那麼複雜的樂章演奏得那麼清楚細膩,將每一種樂器的部份、每一個節奏、大細聲平衡都發揮得淋漓盡致,清楚無遺的表現出樂曲的 texture?是 DG 錄音的質素還是甚麼?
之後是一大堆我聽不懂的東西:Schoenberg 的《Piano Concerto》、Birtwistle 的《Secret Theatre》、Ligeti 的《Aventures》、到法國旅行之前買的 Messiaen《Sept Haikai》、《Couleurs de la Cite Celeste》等等。越聽越多,都是聽不明,但都一直堅持聽,因為 Boulez 指揮的專輯,往往都因為 texture 上的細膩,永遠有一種令人緊張的 tension,所以就算聽不懂有時只坐下欣賞樂手們演奏著都帶來無限的聽覺刺激,欲罷不能。也許就是這樣從 face value 去開始欣賞複雜的樂曲,才令我有衝動去探索或嘗試去理解這些令很多人都敬而遠之的現代音樂。
一開始 Boulez 指揮主要是為了要演奏自己的音樂,久而久之卻開始指揮其他作曲家的作品。他極敏銳的耳朵令他能捉緊每一個細微的音符,所以他往往能準確地演出總譜內所寫的各指示,極忠於原著。當然,這樣的指揮風格很容易令到奏出來的音樂非常機械性,而且沒有「人性」。的而且確,Boulez 早期的錄音很多時都有這通病,令很多聽眾都不接受他的風格。然而,這樣的作風卻可以突出一首作品的結構。譬如說,Debussy 或 Ravel 的作品,很多演繹都流於表面美麗的印象派描寫,有幾多指揮會指出並強調 Debussy 結構上的一絲不苟呢?
多年來,這強硬派的現代主義者都指揮過世界上最有名的樂團,甚至令到極傳統的樂團開始玩前衛音樂。想聽柏林愛樂奏莫札特、貝多芬嗎?行,不過同時要聽無調性的 Schoenberg 和 Webern,不斷去挑戰聽眾對「古典音樂」的態度,不應只停留在 core repertoire 裏。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從 Leonard Bernstein 接手紐約愛樂,從熱情如火跳到冷靜沈實,一下子弄成樂手、領導層、聽眾和指揮之間的大僵局。1976 年他以 London Sinfonietta 為藍圖成立了 Ensemble InterContemporain,一隊由一大班獨奏家形成、主攻現代音樂的樂團,特地去為逐漸複雜的現代音樂提供 flexiblility,多年來得獎無數。
談了這麼多,以下是幾張我最喜愛的 Boulez 專輯:
Bartok 的三首鋼琴協奏曲,爆炸力強勁,其難度之高令很多鋼琴家都不敢挑戰。三首作品,三種不同風格,由三個配搭演繹。和弦和層次都十分前衛的《第一》由完美主義者 Zimerman 和 Boulez 在芝加哥的老朋友 CSO 來挑戰,夾出來的節奏感令人熱血沸騰,soloist 與樂隊交流一絕,既不喧賓奪主,又能各展所長。
《第二》由 EMI 的 Leif Ove Andsnes 來客串,協奏的是世界頂級樂團柏林愛樂。在旋律上比《第一》更精彩的《第二》由 Stravinsky《The Firebird》中的《Lullaby》帶起,一首鋼協中有齊敲擊、唱詠式和其他非傳統技術,考腦力又考努力,是眾多鋼協中最難的其中一首。演奏主次分明,Boulez 指揮的柏林愛樂,強調了 brass 和 woodwind 的音層,令樂隊的的確確在「協」奏,而不是在「伴」奏。Andsnes 彈到最後連鋼琴也走音呢。
Bartok 寫給妻子的遺作《第三》由新晉法國鋼琴家 Helene Grimaud 和倫敦的 LSO 演奏。比較著重旋律的《第三》,沒有之前兩首那麼前衛複雜,洗盡鉛華,多了一份簡單淒美的感覺。Boulez 早期承認他不喜歡這作品,但老了之後好像有另一番體會。弦樂的部分很美,設定了每一個樂章的 driving pulse 後讓鋼琴唱她的驪歌,聽罷令人有點落寞/落幕的感覺。
由《第一》聽到《第三》,好像就是聽 Bartok 人生的寫照。在我的古典唱片中,這是我最最最喜歡的其中一隻。是 Bartok,亦是 Boulez。
Mahler: Symphony No. 2 "Resurrection"[link]
我經常介紹古典音樂給一些一向只聽流行曲的朋友(或強迫他們聽),並順便介紹一下欣賞同一作品的不同版本時可以留意的地方。其中我最喜歡用的例子就是馬勒的《第二交響曲》。那邊廂有熱情如火的 Leonard Bernstein,將自己融入音樂裏,用自己的觸覺感動人心,另一方有 Pierre Boulez 用冷靜的思維去分析音樂的方向和結構,用音樂自己本身去交代細節,不加不減。我未聽過一個比這版本更直接清脆的《第二》,很多時馬勒交響樂的澎湃會令人忘記各樂器的細節,但 Boulez 令它們一一浮到表面,很美,真的很美。
Stravinsky: Scherzo fantastique, Le Roi des etoiles, Le Chant du Rossignol, L'Histoire du Soldat[link]
Boulez 最受歡迎的專輯,相信是 Stravinsky 的《The Rite of Spring》。除此之外,他還錄了 Stravinsky 其他比較少被人注意的作品,如這張。其中以《Le Chant du Rossignol》(The Song of the Nightingale,夜鶯之歌)和《L'Histoire du Soldat》(A Soldier's Tale,士兵的故事)最突出。節奏明快,罕有地從 Boulez 聽到明顯的爵士演奏。
Messiaen: Sept Haikai, Couleurs de la Cite Celeste, Un Vitrail et des Oiseaux, Oiseaux Exotiques[link]
Boulez 的音樂老師 Messiaen 八十歲生日,他聯同 Messiaen 的妻子 Yvonne Loriod 和 Ensemble InterContemporain 舉行了一場演奏會向老師致敬。全部作品都是鋼琴與樂隊的作品,有日本風味的《Sept Haikai》、玩音色和顏色的《Couleurs de la Cite Celeste》和兩首與雀鳥有關的作品,對 Messiaen 有較深入興趣的話,這張專輯會令你大開眼界。
Boulez: Pli selon pli[link]
一首大型現代作品,居然錄了三次唱片。Boulez 的自家作品《Pli selon Pli》(Fold by fold,一層接著一層)是 Boulez 為女高音和樂團而作的最大型作品。作品分五樂章,基於詩人 Stephane Mallarme 的詩,亦是 Mallarme 的人生寫照。這首作品被改編了很多次,這是最近期的版本。Sony 的版本我沒聽過,Erato(現在的 Warner Apex)的版本比這個極端和 in-your-face,很強勁的演繹。DG 20/21 的這個有點寂靜,像不斷泛起大小漣漪的湖,靜靜的跳動,一直一直擴張,由 big bang 開始,由 big bang 終結,瀟灑的不帶走一片雲彩。
Boulez: sur Incises[link]
要介紹 Boulez 的自家作品,很難不提《sur Incises》。上一篇提過,《Incises》是一首為鋼琴比賽而作的 set piece,入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同一個)音和很多和弦和腳踏上的玩意,是一首火花四起的炫技曲。Boulez 將它重作,寫了九 part,三部鋼琴、三部豎琴和三組敲擊樂,甫開始便三十分鐘不停的來來回回放煙花。這張專輯,自 2001 年推出以來,已被重印三次,並摘下無數獎項。這就是那個 recording。
Boulez: Repons[link]
當然還有《Repons》,見上篇。
尚有不少佳作,恕不能詳述!
Berio: Sinfonia, Eindrucke (New Swingle Singers / Orchestre National de France / Warner Apex)
Birtwistle: Earth Dances (Ensemble Modern / DG 20/21)
Bruckner: Symphony No. 8 (VPO / DG)
Carter: Oboe Concerto, Esprit Rude / Esprit Doux, Penthode etc. (Ensemble InterContemporain / Warner Apex)
Debussy: Nocturnes, La Mer (Cleveland / DG)
Ligeti: Piano Concerto, Violin Concerto, Cello Concerto (DG)
Messiaen: Chronochromie, La Ville d'en haut, Et exspecto resurrectionem mortuorum (Cleveland / DG)
Varese: Ameriques, Arcana, Deserts, Ionisation (CSO / DG)
Webern: Complete Works Opp. 1 - 31 (VA / Sony)
30 January 2010
Pierre Boulez 85 特輯(一)

一、生平及作品
二、指揮家及專輯選
三、個人評價
(如果不想聽我理論而只想看大碟介紹的話,可直接看下篇)
古典音樂,或者任何音樂。若果我問你音樂最基本的因素是甚麼的話,大部份人都會答是旋律、和聲和節奏吧,再深入的就是曲式、曲體等等。有學過樂器或樂理的朋友都知道,老師會教你貝多芬的某某作品是 C 小調,或兩個 sharp 的是 D major,I IV V chord 等等,很多都是非常 stereotypical 古典的理論。數得出的古典名家,巴赫、莫札特、貝多芬、蕭邦、布拉拇斯,有幾多個是屬於我們--甚至上兩代人--的年代的?
二十世紀初,作曲家開始有身份認同的考驗,前人 set 的 standard 太高,又要有自己的風格,於是就要開始實驗新的作曲手法。那邊廂有法國的 Debussy 從前衛的和音著手,匈牙利的 Bartok 又研究民族音樂,在「新」國家美國又有爵士樂的冒起,百花同時齊放,亂到七彩。在自己年代發表自己獨特的聲音,宏觀來說,根本就是進化的一部份,有能者居之。
二十世紀亦有兩次世界大戰。戰爭的殘酷對當時的藝術家對藝術和審美的態度帶來很大的轉變,反思下的價值和人生觀令作品背後的哲學變得抽象,很多人甚至從 first principle 去想:究竟一個音代表甚麼,一個 chord 又是甚麼?
奧地利(美國)的 Schoenberg 就是其中一位在二十世紀舉足輕重的作曲家(有興趣者可看 wikipedia),大部份人給他的(其中兩個) credit 就是:一)提倡無調性音樂(atonalism),在一首樂章內十二個音都有著同樣的重要性;二)用公式化的方式去決定每一個音的次序(serialism)。之後他的學生 Webern 就延續這音樂理論,將 serialism 套用到音樂的其他範疇,如:大小聲、一個音的長短等等。
Schoenberg Piano Concerto [link]
Webern Variations for Piano, Op. 27 [link]
越寫越抽象,這到底與這篇的主角 Pierre Boulez 有甚麼關係?之前幾段就是這位出生在 1925 年的法國音樂巨匠的人物設定。如果沒有交代之前的歷史,很難明白他在音樂歷史上的重要性。他的父親是一名工程師,所以他一開始是在里昂讀數學的,之後到了巴黎才轉讀音樂。在巴黎音樂學院裏,他的老師是二十世紀另一名音樂巨匠 Messiaen 的學生。Boulez 就是從 Messiaen 裏開始接觸 serialism 這作曲手法的,並開始了其作曲生涯。其中以四十五分鐘長、有解構貝多芬 Hammerklavier Sonata 為譽的《Piano Sonata No. 2》最出名,據說其難度連 Messiaen 的第二任太太、鋼琴家 Yvonne Loriod 都被嚇壞。
之後他深造 serialism,並開始將音樂上的其他範疇全部 serialised,寫了《Polyphonie X》和《Structures, Book I》。這時期的 Boulez 很熱血,並因而辣著很多火頭。他說:「[A]ny musician who has not experienced — I do not say understood, but truly experienced — the necessity of dodecaphonic music is USELESS.」(任何沒有體驗過--我不是指明白過,是真真正正的體驗過--十二音階音樂的樂手是沒有用的。)很多不喜歡 serialism 的人當然不是味兒。雖然現在的 Boulez 已經改變了方向,但很多人對他的評價還停留在那階段。
之後 Boulez 開始覺得 serialism 不是他要行的道路,因為那樣機械式的作曲方式不能好好表達情緒,不能透過音樂去表達任何哲學思想。所以之後他用了另一種作曲手法,作了他最出名的「室樂」作品《Le Marteau sans maitre》(沒有主人的槌子)。再下一城便是我最喜歡的大型樂團作品《Pli selon Pli》,一首之後改過幾次的作品。不斷修改作品是 Boulez 的作曲特色,因為他相信他的作品應該與時並進,那樣才令作品在「現在」有意思,或者甚至完全不去完成一首作品,由作品 open-ended,至今仍是「work in progress」。值得一提的是,兩首作品都是受文學作品的形響而作的,也許就是 Boulez 在「絕對音樂」(absolute music)走出來,開始用音樂作為思想媒介的階段吧。
成名後就開始玩實驗了。1960-1970 年,音樂傳統有甚麼未被打破?一向音樂作品的樂章都是有次序的,樂手照指示奏就行了。二十世紀中葉--尤其是在鼓吹自由開放的年代--樂手自家的自由就沒有嗎?於是他就研究機會主義,亦因此和著名作曲家(作《4'33"》寧靜的那位!)John Cage 鬧翻了。
後期的 Boulez 開始研究電子音樂,並用演奏的場地的空間作為作品的一部分。當時的法國總統龐比度與他成立了一個專為研究現代電子音樂的院社,亦即是現時位於龐比度中心的 IRCAM。這個新的遊樂場令他有能力去用尖端科技作音樂。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一首叫《Repons》的作品。在《Repons》裏,聽眾坐在六位獨奏者中間,六位獨奏者在每一個角落奏,一直被錄著並即時被混音,再用喇叭即時輸出,與同時間在現場的回音對答,奏出異常獨特的音效,所以被譽為現代最特別、並是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之後 Boulez 開始減產,一面專注其指揮事業,一面修改舊作。但要算近期最受歡迎的作品,一定是 1998 年的《surIncises》。《Incises》是一首為鋼琴比賽而作的 set piece,入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同一個)音和很多和弦和腳踏上的玩意,是一首火花四起的炫技曲。Boulez 將它重作,寫了九 part,三部鋼琴、三部豎琴和三組敲擊樂,甫開始便三十分鐘不停的來來回回放煙花。這張專輯,自 2001 年推出以來,已被重印三次,並摘下無數獎項。現場看過一次,畢生難忘。
玩音樂或其他藝術媒介的人,很多時都有很高的要求。說得好聽叫「有藝術家脾氣」,難聽一點叫「難頂」,有時「自視過高」,不理世俗的甚至被人叫「怪人」。 歸根究底,要求高或低只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他(她)們只是對某些事情或價值觀特別執著而已。或者說,藝術家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些甚麼,亦很多時會不惜與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對著幹去達到這個目的。結果好壞視乎很多因素,但肯定自成一格,而且會招來很多敵人。Boulez 肯定是這樣的一個人,但他的堅持令他為音樂近代史作出了巨大的貢獻。當然,Boulez 不只是一名獨當一面的作曲家,他還是一個不斷踩界的指揮家。下一次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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